

12日,遭遇车祸昏迷了3天的陈玉凤终于睁开了双眼,“我竟然还活着!”眼睛已经哭肿的女儿告诉她,已经昏迷三天了,“啊?我的报摊怎么办?”这是她34年来,第一次“旷工”。
陈玉凤是哈报集团的卖报员,从1985年开始,整整34年,一天都没休息过,丈夫出殡那天,她都4点去摆好了摊,让好心人帮她看着。
突遇车祸,病床上的陈玉凤第一次感觉离死亡这样近,她决定要把心愿提前兑现——签署捐献器官的协议。“我怕万一再有意外,我突然离世,就食言了。”5年前,丈夫临终时,陈玉凤说服了全家,捐献了丈夫的眼角膜。那时,她曾告诉媒体,等她去世后,要捐献全身的器官。
“我对报纸像对孩子,像记者手里的笔杆子”
9日,哈尔滨的雨下得很大,陈玉凤穿上雨衣、雨裤,戴上头盔出门了。她骑着电瓶车去站点取报,明知道下雨天出门买报的人很少,但是她从没想过不出摊。
凌晨4点,陈玉凤已经取好了报纸,骑车赶往每天出摊的道外区南十三道街早市。云幕低垂,雨下得更大了,能见度很差。陈玉凤行驶到道外十六道街和南新街交口时,与一台出租车相撞,陈玉凤被撞飞,坠落又弹起,头部撞击在台阶上,鲜血顺着头盔淌了下来,浸湿了雨衣。她当场没了意识,随后被送到市第四医院抢救。
“当我再次睁开眼,已经是三天后了。”陈玉凤说,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活着后,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报摊。
陈玉凤对报纸的感情很深。16岁那年暑假,陈玉凤看到报摊,觉得卖报很好,能赚钱还能学习知识,就建议父母也卖报。当时父母的工作不用起早,于是父亲领着陈玉凤来到道里区井街4号,找到了哈尔滨日报社,开始了与报纸的情缘。
陈玉凤还记得,当时一份《新晚报》卖5分钱,一份《哈尔滨日报》卖2分钱,父母、哥哥、弟弟、妹妹有时间都跟她一起卖报。她喜欢报纸,报纸的墨香让她沉醉。“我还记得美国和伊拉克打仗那天,我上了500份报纸,把28自行车都压呼扇了,500份都卖了。”因为销量好,工作积极,陈玉凤被选为零售员的小组长,并多次被评选为先进个人。
丈夫下岗后,陈玉凤就拉着丈夫一起卖报。那是她此生最快乐的19年,虽然辛苦却很充实。他们每天清晨3时从辽河小区骑着自行车,赶到道外区保障街哈报发行站取当天的报纸,然后赶在5时前摆到自己的两个报摊上。每天中午,夫妻俩还到南极市场叫卖当天的报纸。
陈玉凤说,丈夫对报纸的那份情甚至超过了自己:雨天,他护着报纸,自己淋得浑身湿透;有人来买报纸,他就像遇到知己,拉着人家说报纸上的事……后来丈夫得了脑瘤,直到临终前,还叮嘱着陈玉凤:“我死了,报摊一天也不能停。”
于是,陈玉凤带着丈夫的嘱托,每日坚持卖报。让陈玉凤感动的是,自己一到报摊前,几位老顾客已早早等在那里,他们不是等着买报纸,而是来帮她卖报纸。
“虽然现在卖报赚得很少,这些年我也有很多机会去做其他的工作,但是我就放不下手中的报纸。它就像我的孩子,就像你们记者放不下手中的笔杆子一样。”陈玉凤对记者说。
“我虽文化不高,但也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”
“报纸阿姨!”“报纸阿姨!”陈玉凤还没到报摊的时候,只要几个小孩子见了她,都会追着她,“慢点跑宝贝,别摔了。”陈玉凤在卖报的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好人缘。
陈玉凤虽然不富裕,但是只要自己有一口吃的,她就会分给没饭吃的人。冬天,担心他们受冻,就把自己买的帽子、手套送给他们,“你对他们好,他们是知道的。”
陈玉凤对记者说,“我虽长得不美,但是我心里美。我虽然文化不高,但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。”
不管刮风下雨,严寒酷暑,陈玉凤都坚持出摊卖报。冬天是最难熬的,陈玉凤常常在大碴粥里撒点盐就是一顿饭,但粥还没喝完,上面就结了一层冰碴。“我很讲诚信,我有很多固定的老客户,如果他们来看不到你,下次就可能不在这里买报了。”
陈玉凤有很多老客户,有的已经病逝。有一位大娘每天都到陈玉凤的摊位买一份《新晚报》,有一天,大娘告诉她,自己并不看报纸,这报纸是给病逝的老伴买的。“我老伴临终前说,让我每天都来买一份报纸,因为这个卖报的姑娘人好,每次他冻出了鼻涕,这姑娘都不嫌弃地拿出纸巾给他擦。”
“学闫阿红那样,无声地来,有声地离开”
车祸后,陈玉凤的脑后数不清缝了多少针,还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,但是她顾不上头晕,希望早一点出院,去找省红十字会,签署器官捐献协议。“如果不是此次车祸,我不知道死亡与我近在咫尺,人的生命很脆弱,我要在我还能动的时候亲自签署这份协议。”陈玉凤说。
记得那年,陈玉凤看到阿城记者闫阿红的报道时,感触很深。“这位记者太高尚了,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人死了还能救人。当时我就和丈夫说,等咱死了,也要把器官捐献了。”
丈夫生病后,她想帮助丈夫完成心愿时,公婆无法接受这一决定,陈玉凤反复地劝说,最终公婆同意捐献儿子的眼角膜,“我丈夫的眼角膜让两个人重见光明了。”说这话时,陈玉凤眼睛有些湿润,她告诉记者,每年清明,她都会去我省为悼念器官捐献者树立的纪念碑前参加缅怀仪式,摸着丈夫的名字,感受他的温度。
“我卖报纸这么多年,天天看报纸,报上说的那些救火的、救人的英雄,咱是当不了,但我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别人。我可以学闫阿红那样,无声地来,有声地离开。我希望有一天,我的名字也可以刻在那丰碑上。”
陈玉凤说,“丈夫去世时,我就跟媒体说过,我以后也要捐献器官,我不能食言。这些年来,我特别注意保护自己,连手机都不常看。我还特意去医院查了视力,医生说我的眼睛比孩子都好,一点都不近视。”
陈玉凤的身体很好。她说,这么多年没怎么得过病,心脏、肾脏、肝脏都可以捐,“每当在报纸上看到有烧伤的患者,我都想以后要把这皮肤也捐了”。


